回到湖畔花园
故事可能要从2014年那座叫湖畔花园的公寓讲起。2014年，杭州市西湖区文一西路176号的一间老旧公寓里，6个阿里人围着一张桌子开周会。他们刚刚失败了一次，上一款产品“来往”未撼动微信分毫。陈航在失败后，带着几个人来到湖畔花园。这里先后孵化过支付宝、天猫、菜鸟，是阿里的福地。
2015年1月，初代钉钉上线，核心洞察是从企业老板的需求倒推功能。钉钉第一年用户破亿，三年破3亿。陈航把团队称为“疯人院”，自己每天工作15小时以上。2018年他在动员大会上的话，至今是互联网行业里被反复引用的段子。
2020年，阿里宣布“云钉一体”战略，钉钉升级并入阿里云智能事业群，原本独立的标准化产品路线与大客户定制化需求开始撕裂。2021年，陈航被调离钉钉CEO，转任阿里巴巴集团CEO张勇的助理，同年正式离职，创办“两氢一氧”公司做跨境出海，推出一些小型智能硬件产品，但外界评价不高。
2024年，钉钉仍是国内最大的企业办公应用，但商业化进展被飞书反超。2025年2月，阿里宣布投入3800亿元开启AI三年长征，同月，集团CEO吴泳铭把钉钉明确定位为“阿里最重要的面向toB领域的AI应用”。吴泳铭与陈航渊源颇深，陈航两次离开阿里，又两次在吴泳铭邀请下回来。2025年3月31日晚，阿里收购HHO投资人股份，交易完成后，陈航出任钉钉CEO。
四月的“紧箍咒”
去年4月，陈航回归后，钉钉内部采取了一系列措施，如9点打卡、缩短午休时间、晚总结、禁社交软件、统一对外沟通话术等。技术团队被要求检查代码量，管理岗要学Python，产品经理每周要拜访3家企业做共创。陈航每晚10点巡楼，给加班的同学点赞。
当时社交平台上，“钉钉难民”成了新标签，一些员工询问友商是否招聘。6月4日刷屏的长文《置身钉内》作者滕雅辛，复盘了面试钉钉时被陈航“投名状”式追问的经历。陈航还发起“下地运动”，发现钉钉真实的客户满意度仅30%。
AI钉钉1.0，钉钉ONE诞生
去年8月25日，钉钉十周年发布会也是AI钉钉1.0发布会，陈航推出5款产品，包括钉钉ONE、DingTalk A1、AI表格、AI听记、AI搜问。陈航表示“AI时代的钉钉要服务于真实的工作场景”。
发布会前一晚，陈航被网友拍到凌晨还在钉钉园区巡楼，登上“最卷CEO”热搜。发布会当天，钉钉披露关键数据，企业组织数超2600万家，付费组织数超19万，A股上市的5191家公司中79%使用钉钉，AI应用数达141万，客户满意度从30%提升到80%，成本同步下降90%。
钉钉ONE被定位为“AI时代钉钉的新入口”，是AI钉钉1.0的核心，从4月到8月，用不到半年时间就走完从立项到发布。
ONE的盛夏与深秋
ONE生命周期从2025年4月开始孕育，8月25日发布会首次公开，DAU巅峰稳定在300万左右。但ONE流动性极大，设计基因重，项目走向运营期时形态改变，DAU 300万后留存率断崖式下跌。2026年初，ONE被拆分。
ONE的兴衰对应阿里AI toB战略的紧迫感，它从诞生之初就需承接集团的双重标准，既要快速发布证明AI战略决心，又要接受AI原生产品在留存率上的物理规律。
打碎钉钉那天
2026年3月16日，吴泳铭发全员内部信，宣布成立Alibaba Token Hub（ATH）事业群，整合五大事业部，“悟空事业部”首次亮相。
3月17日上午，AI钉钉2.0年度新品发布会，陈航发布全球首个企业级AI原生工作平台“悟空”。他表示“把钉钉打碎，用AI重建，炼出‘悟空’”。钉钉重写底层代码，全面CLI化，实现“沟通即执行”。悟空同步发布OPT十大行业解决方案。
阿里把AI钉钉不同版本命名为“蕨”“木兰”“悟空”，本质是对AI钉钉成熟度的三段式判断。“悟空”成了阿里AI toB战略承载的新入口，钉钉变成悟空的载体，陈航的角色从“重塑钉钉的人”变成“打碎钉钉的人”。
六月这7天
今年6月4日，阿里内网出现刷屏长文《置身钉内》，揭露钉钉内部深层问题。6月8日，前钉钉副总裁马锐拉发布《置身钉外》，表达对陈航带领钉钉的看法。
6月10日，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员会在公司内网发帖，严厉批评钉钉团队的管理方式，这是阿里成立27年来合伙人罕见就单一业务线内部管理问题公开发声。6月11日，阿里宣布钉钉管理层调整，陈航卸任CEO，92年技术极客陈宇森接棒。
九二年的接棒者
陈宇森1992年出生，年少成名的技术极客，国内外顶级计算机赛事冠军拿过一圈。22岁创办的网络安全公司长亭科技被阿里云收购，2025年在阿里云内部创业，带领研发AI Agent产品MuleRun。
陈宇森与陈航风格截然不同，他的标签是“技术极客”。ATH事业群同期孵化的产品透露新的组织范式信号。
钉钉之于阿里AI toB战略的位置不会因陈航卸任而改变，悟空事业部战略地位不变。陈航437天的努力留下“Agent OS/CLI化/悟空平台”，但也付出组织、人心、文化等成本。接下来，钉钉的剧本要换人写了，而湖畔花园的创业精神会在不同组织里延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