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ews 2026/5/27 1:29:03

谷歌辞职、创业失败、重读神经科学,她说 AI 时代最危险的事是外包你的思考 | 万有引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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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小明

前端开发工程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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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歌辞职、创业失败、重读神经科学,她说 AI 时代最危险的事是外包你的思考 | 万有引力

作者 | 唐小引(Echo Tang)
出品 | CSDN(ID:CSDNnews)

我们已经沉浸在 AI 焦虑的世界里已经有三年多的时间了,从模型到 Agent,从Context Engineering 到 Harness Engineering,从 OpenClaw 到 Hermes,技术热点更迭迅猛,焦虑不止。

昨天学会的工具可能今天就过时,手里的技能不知道还值多久的钱。我以为这是中国科技圈特有的压力——毕竟我们有 996,有「卷」文化,有「唯快不破」的决心与节奏。

结果,全球都有。(囧)

这个五月,我在英国伦敦见到了 Anne-Laure Le Cunff。见面没多久,这位神经科学家、谷歌前员工就告诉我:「科技社区的人特别容易焦虑,因为你们真心想对这个世界产生正向影响——正因如此,当你全身心投入到这个使命里,你就很容易忘掉自己的好奇心,忘掉自己的身体。」

然后她说,她自己也是过来人。

某天下班后,她站在镜子前刷牙,发现整条手臂变成了紫黑色。

她去了谷歌园区的医务室。护士看了一眼,立刻说:「你必须马上去医院。」她去了。医生检查后告诉她:「你的手臂里有一个血栓,随时可能游走到肺部,有生命危险。你需要立刻接受手术。」

在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,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「好,马上手术」。

她说的是:「等一下,我得先查查我的日程表。」

她叫 Anne-Laure Le Cunff,法国人,有法国和阿尔及利亚的双重背景。第一次踏上中国,是在她 14 岁那年。后来在谷歌工作期间,她因公多次往来北京、上海,还去过张家界——那个《阿凡达》的取景地,那些高耸翠绿的山峰令她着迷,她当时想不起名字,但那片风景她没有忘(张家界是海外游客最青睐的中国旅游目的地之一)。

母子猕猴、云雾缭绕的深谷和独特的石英砂岩峰林,Anne-Laure 摄于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

见面的地点,是她家附近一家安静的 Music Studio,前面刚结束一个乐队的排练。伦敦的咖啡馆和公共场所不允许录制视频,我本来还为音视频的问题犯愁,Anne-Laure 直接自己付费预订了这里,确保整场对话不受打扰。那天她日程很满,采访窗口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。她的口语动听,少有法国人标志性的卷舌音,很是照顾思维中式的我,还分享了自己最初在美国学习英语“什么都听不懂”的经历。

加入谷歌旧金山总部、负责数字健康产品的时候,Anne-Laure 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——顶级科技公司,令人兴奋的项目,满室才华横溢的同事。但同时,有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低频运转:别让人发现他们雇错人了。

这是一种有名字的状态,叫「冒名顶替综合征(Imposter Syndrome)」,在高度竞争的科技行业里极为普遍。Anne-Laure 当时并不知道这个词,她只是本能地用一种方式来「证明自己」——对所有请求说是。

于是她成了办公室里那个对什么都说「好」的人。

「你晚上七点来找我说帮忙弄一份明早要演示的 PPT,我会说没问题,我推掉今晚所有安排,熬夜帮你搞定。我对所有的请求都照单全收。」

取消和朋友的聚会,没有时间陪伴家人,不照顾自己的身体。直到那条手臂在镜子前变成紫黑色。

手术之后,她辞掉了谷歌的工作。但她说,离开不等于找到。

离开谷歌的最初几个月,她感到极度不适,那种不适出乎她自己意料。当你在一家名企工作,你走进任何一个房间,只需要说「我在谷歌工作」,所有人都会夸赞「你一定很聪明」——那是一张很方便的通行名片。突然之间,她失去了它。

为了填补这种不适,她去创业了。不是因为找到了使命,而是因为在硅谷,创业是「下一个最被社会认可的选项」。

然后,创业失败了。

「这是我人生中发生过的最好的事情之一。因为这一次,我终于向自己承认:我完全迷失了。」

迷失之后,她才开始真正追问:如果剥掉所有世俗对成功的定义,我到底对什么感兴趣?

答案是:大脑。

为什么人会这样思考,为什么人会这样感受。这个问题跟了她很多年。于是她申请了伦敦国王学院(King’s College London)的神经科学研究生项目,重回校园,从头开始。

「不为职业规划,不为变现,就是想每天早上醒来,学到一件新东西。」

重回校园之后,她读到一个心理学概念,叫「生成效应(Generation Effect)」:当你用自己的语言重新输出一个知识,你对它的理解和记忆会深刻得多——教别人,你记得更牢;写下来,你记得更牢。

她给自己设了一个规则:连续 100 个工作日,每天写一篇关于神经科学的短文。算上周末不写的日子,大概 130 天。

「有时清晨写完,有时临睡前突然想起今天还没写,赶在睡前凑完。有一次,我是在机场登机口,就在快要上飞机前几分钟里,写完发出去的。」

写着写着,读者来了。写着写着,出版商找上门了。写着写着,五年之后,就有了这本《Tiny Experiments》(中文版《小实验:如何在目标至上的世界自由生活》),今年在中国上市。

当我说「从一篇文章生长成了一本书」,她点点头,「Yes, exactly」。


如今,Anne-Laure 是伦敦国王学院的神经科学研究者,Ness Labs 的创始人,也是活跃在 AI 时代的思考者和写作者。她的研究方向和她的书,有一种奇异的共振:神经科学告诉我们大脑如何运转,「小实验」告诉我们如何和这个运转着的大脑好好相处。

本期《万有引力》,对话 Anne-Laure Le Cunff,一起拥抱“小实验”,学习在目标至上的世界里,自由生活。

「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体,生产效率甚至比健康更重要」

采访一开始,我先请她讲了那段谷歌的故事。

唐小引:我想先从谷歌那段经历聊起。血栓那件事,你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查日程表。我读到这个细节的时候,又好笑又心疼。你是在哪个时刻意识到,事情不对劲了?

Anne-Laure Le Cunff:那是一个非常突然的顿悟。医生说「你需要马上手术」,我的第一反应不是「好,那就手术」,而是「等一下,我得先查查我的日程表」。那一刻,我自己也震惊了。我意识到,我的产出效率,在那个时候比我的健康更重要。这是一个非常错乱的优先级排序,但我当时完全意识不到它有多荒唐。

唐小引:这种状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?

Anne-Laure Le Cunff:我加入谷歌的时候,陷入了「冒名顶替综合征(Imposter Syndrome)」。我总是提心吊胆,生怕别人发现雇用我是一个错误。所以,我成了那个对所有事情都说「好」的人。你晚上七点来找我说明早要一份演示文稿,我会说:「没问题,我推掉今晚所有安排,今晚帮你搞定。」我对所有请求都照单全收。这意味着我彻底透支了自己身体和心理的健康。我取消了与朋友的社交,没有时间陪家人,也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,一切都是为了在工作上获得认可。

唐小引:离开谷歌之后,你去创业了。但你说,那次创业不是因为热爱,而是因为「创业是硅谷最被认可的下一个选项」。

Anne-Laure Le Cunff:是的。离开谷歌之后,我感到极度不适。当你在一家名企工作,你走进任何一个房间,只需要说「我在谷歌工作」,所有人都告诉你「你一定很聪明」。那是一张很方便的通行名片。突然之间,我失去了它,非常不适。为了缓解这种不适,我做了硅谷最名正言顺的事——创业。不是因为我对某个使命充满热情,只是为了重新有一个清晰的职场身份。

唐小引:然后创业失败了。

Anne-Laure Le Cunff:是的,我人生中最好的一件事情发生了:创业失败了。这一次,我终于向自己坦诚——我彻底迷失了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,我开始反问自己:如果剥离掉世俗对成功的定义,重新连接真实的自我,我到底想做什么?对我来说,答案是大脑。我一直对「人为什么会这么思考」、「人为什么会这么感受」充满好奇。这驱使我重返校园,去读神经科学。

唐小引:这个转变听起来很顺理成章,但当时一定不是这样的吧?

Anne-Laure Le Cunff:当我们迷失的时候,本能是赶快找到下一个解决方案,填满那种迷失感。但迷失本身可以是一种礼物。它给你机会问自己:如果剥掉所有那些世俗对成功的定义,我到底想要什么?

「目标在于结果,实验在于学习」

《小实验》中文版出版后,我一直很想问她一个问题:所谓的「小实验(Tiny Experiment)」和中国人熟悉的「小目标(Small Goal)」,到底有什么本质的不同?在采访里,她给出了清晰的区分。

唐小引:在中国,我们经常说「小目标」。它和你说的「小实验」,本质区别在哪里?

Anne-Laure Le Cunff:目标,无论大小,都有一个非黑即白的成功标准。你预设了一个想要得到的结果,达到了,就是成功;没达到,就是失败。它的大小,并不能改变这种本质。而实验,尤其是小实验,不存在非此即彼的成败定论。只要你在过程中学到了新东西,这就是成功,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。对于目标,你执着于一个特定的结果;而对于实验,不论结果走向何方,你唯一的目的就是去发现新知,去学习新的东西。

为了帮读者把这套逻辑落地,她在书里总结了一套 PACT 框架:Purposeful(目标导向)、Actionable(切实可行)、Continuous(持续不断)、Trackable(可追踪)。

唐小引:能展开讲讲 PACT 吗?

Anne-Laure Le Cunff:P,Purposeful,意思是你要做的任何实验,都必须是你打心底里充满好奇、真正想要探寻答案的事情。你绝不能仅仅因为身边的人都在卷某个领域,就盲目跟风。

A,Actionable,切实可行。我听过太多人说:「我真想做这个尝试,但我没钱、没时间、没有合适的人脉。」所以你要挑选一个切实可行的实验——一个你可以利用手头现有的资源,就在今天立刻启动的实验,没有任何借口。

C,Continuous,持续不断。一个目标是一发子弹定输赢;而实验,你需要反复试。只有通过重复,你才能分辨出眼前发生的是偶然的运气,还是某种必然的规律。你可以说,我要在接下来的两周内每天坚持尝试,或者一个月、三个月,像我当初的第一个实验那样,死磕 100 天。

最后是 T,Trackable,这和 SMART 目标里的「Measurable(可衡量)」不一样。在 PACT 框架下,你唯一需要追踪的,就是你今天做了还是没做——Yes 或者 No,就这么简单。画个小表格,做了打钩,没做打叉,仅此而已。在实验进行过程中,不要急于下结论,严禁提前分析数据,等到收集完所有数据,再去复盘最终的结果。

「如果外部数据漂亮,但你每天都在崩溃,说明系统出了大问题」

在中国,越来越多的人想借助 AI 的力量来实践「超级个体」的理想——一个人、一家公司、无数个小实验。但什么时候该坚持、什么时候该转向、什么时候该直接放弃,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清楚。

唐小引:在中国,AI 爆发之后有一个非常流行的概念叫 OPC(One Person Company,一人公司),很多人想用 AI 把自己的想法变现。但怎么判断一个实验是应该坚持,还是已经该放手了?

Anne-Laure Le Cunff:这是实验分析中最关键的一环。如果你只是一味地埋头收集数据,却从不复盘,你就无法从中汲取经验,更无从决策下一步。当一个实验结束时,摆在你面前通常有三个选项。第一种,坚持。我总是告诫大家,要同时审视「外部信号」和「内部信号」。外部信号就是那些可以量化的数据指标——用户活跃度、页面访问量,或者更直接地,有多少人愿意为它付钱。这些很重要,但不是全部。你还要看内部信号:推进这个实验的过程中,你感觉如何?症结往往在于:即便外部数据一片大好,但如果你每天都感到身心俱疲、濒临崩溃,那说明系统出了大问题,你必须正视这一点。

唐小引:第二种选项呢?

Anne-Laure Le Cunff:第二种是调整方向(Pivot)——微调实验里的一些参数。比如你给自己定了「两周内每天发布一篇 AI 教程」,但实际操作中发现每天日更实在太吃力,质量也在下滑,用户也在抱怨。这时候,你可以改成每三天发一篇,有更充裕的时间去打磨内容。

第三种是果断喊停。如果外部指标惨不忍睹,内部信号也在亮红灯,你可以坦然地说一句:感谢这次实验给我上的这一课,我悟了,现在可以收手了。

「我们有 996,而法国每周工作 35 小时」

她的职业轨迹横跨法国、美国、英国三个国家,加上母亲的阿尔及利亚背景,这种多元视角让她对「生产力」有一套独特的理解。我告诉她中国有 996 文化,她笑着说:「在法国,我们每周只工作 35 个小时——每天 7 小时,周一到周五。」

唐小引:这些截然不同的文化背景,如何塑造了你对生产力和成功的理解?

Anne-Laure Le Cunff:生产力是一个极具文化属性的概念。在不同文化里,大家对「什么叫生产力」的定义大相径庭。在英国,「生产力」有时候更像一种表演艺术,重点在于让你老板「看到」你很努力,但实际上未必有实质产出。所以我特别反感那些逢人便兜售所谓「放之四海而皆准」的万能效率系统的人——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。每个人都必须把自己所处的文化背景、社会环境统统纳入考量,去量身定制一套独属于自己的系统。

唐小引:你有法国、阿尔及利亚、美国、英国这几种文化背景,各自带给了你什么?

Anne-Laure Le Cunff:我觉得这就像做一顿大餐,你需要调配不同的香料。从美国借一点,从欧洲取一点,再从亚洲加一点,这样才能烹饪出一道绝世佳肴。美国那种破釜沉舟的雄心壮志非常好——那里的创业公司敢于做改变世界的大事,这很棒。但不能全盘照收,因为对速度的极度渴望,有时会诱使他们走捷径。

在欧洲,你会想汲取一些「工作与生活平衡」的智慧,但也不能过量——某些极端追求平衡的文化里,整个社会氛围是「反雄心」的,创业会变得步履维艰。至于中国,你们拥有令人敬佩的职业素养和吃苦耐劳的精神,这非常宝贵;但也伴随着令人窒息的高压,这个就不要了。集百家之长,各取一点香料——我认为这才是那份完美的配方。

「史诗剧本」:科技行业最危险的一种思维导向

我问她,科技开发者为什么特别容易陷入焦虑?她的分析切中了一个我没有预想到的角度。

唐小引:在开发者社区,包括我自己,都常常感到压力很大。为什么科技群体特别容易陷入这种状态?

Anne-Laure Le Cunff:我认为,这是因为科技圈里的很多人都有着强烈的使命感——他们真心渴望对这个世界产生积极的改变。

唐小引:是的,我当初刚入行时,满脑子想的也是改变世界。

Anne-Laure Le Cunff:正因为如此,当你全身心投入到一项宏大的使命中时,你很容易遗忘自己的健康,忽视内心真实的好奇心。

她在书里归纳了三种「认知剧本(Cognitive Scripts)」,在我看来,对开发者格外有参考价值。

唐小引:能具体说说这三种剧本在开发者群体里是如何体现的吗?

Anne-Laure Le Cunff:第一种叫「续集剧本(Sequel Script)」——这里的 Sequel 和编程里的 SQL 没关系——意思是你今天的决策完全被过去的决策绑架。比如因为大学学了某个专业,就认为只能投那些专业完全对口的工作。在开发者里,你会看到有人死死抱住同一个框架,仅仅因为那是他们最熟悉的舒适区,为了逃避学习新工具的阵痛,选择原地踏步。第二种叫「讨好者剧本(Crowd Pleaser Script)」,尤其对初级开发者来说,在工作场合表达真实想法往往令人恐惧,特别是当周围坐着一圈技术大牛的时候。于是你可能随波逐流,因为「大家都这么说」就跟着做了。

但在科技行业,潜伏最深的隐形杀手是第三种——「史诗剧本(Epic Script)」。整个社会都在赞颂这种宏大叙事,洗脑你必须去改变世界,必须肩负神圣使命。

唐小引:尤其现在 AI 浪潮里更是如此。

Anne-Laure Le Cunff:一点没错。在这个剧本的逻辑里,只要能达成那个伟大使命,哪怕牺牲掉你的心理健康也是理所应当的。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思维导向。

「AI 最初的承诺是扫除枯燥的工作,而我们却把最有趣的工作都自动化了」

聊到 AI 时,她提出了一个问题,让我有点警醒:我们到底在把什么外包出去?

唐小引:在中国,开发者现在变成了「离开 AI 就不会写代码了」。这对我们的大脑意味着什么?

Anne-Laure Le Cunff:当我们把思考的过程全部外包出去时,大脑中与某些技能相关的神经连接,就会因为长期闲置而萎缩,我们最终会彻底丧失这些能力。用进废退。如果你想保持某种技能,你就必须不断使用它。所以,在日常工作中,保留一部分完全由你自己大脑主导的任务,非常非常关键。

唐小引:在你自己的工作里,你是如何划定人机边界的?

Anne-Laure Le Cunff:我总是不断拷问自己:我到底在把什么外包出去?AI 最初的承诺是帮我们扫除枯燥的工作,好让我们有精力去做有趣的事。但现实是,我们正在把所有最有趣的工作都自动化了——让 AI 替我们写作,替我们思考。我绝不允许这种本末倒置发生在我的工作里。

对于行政琐事,她全部交给 AI;深度思考,尤其是初始构思,她绝对不假手于人。「如果碰上一个关键项目,我会先拿出一个传统的实体笔记本,把灵感和思绪一笔一划写下来。等梳理完,再拍照发给 AI,让它顺着我的思路继续探讨。但思想的原点,必须来自我自己的大脑,这无可替代。」

唐小引:那科学研究这类工作呢?

Anne-Laure Le Cunff:AI 对研究的辅助作用确实非常强大,我认为有了 AI,我做研究的功力大增。但我依然坚持用自己的大脑去定基调,把 AI 视作一个思考的拍档,一个陪我一起探索的同行者。我最喜欢问它的问题是:我漏掉了什么?AI 会指出我思考中的盲区和逻辑断层,帮我把论述做得更严密。

「当你被不确定性包围时,不要逃避,把它当成一次绝佳的实验机会」

采访临近尾声,我问她:如果时光倒流,回到二十多岁还在谷歌工作的自己,她会对当时的她说什么?

Anne-Laure Le Cunff:多去尝试,多去犯错,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你不需要事事苛求完美。你可以停下来喘口气。你绝不需要以牺牲心理健康为代价,去换取世俗意义上的成功。

我还问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:对于那些有家庭要养、绝对不能辞职的开发者,「小实验」是否只是奢谈?

唐小引:如果一个开发者说:我有一大家子要养,不能冒险,怎么办?

Anne-Laure Le Cunff:我太喜欢你这个问题了,因为大家对我的书有个深深的误解:他们觉得「实验人生」就得先把工作辞了。大错特错。这也正是为什么这本书叫《小实验》——它极其微不足道。你根本不需要炒了老板。你完全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你现在的工位上。

关键在于,在日复一日的惯性中,给自己撕开一道裂缝,为「实验」腾出哪怕极其微小的空间。比如,如果你对 AI 感兴趣,你可以设定一个实验:每周一,我要去联系一位 AI 领域的专家,只向他请教一个问题。或者每周测试一款新的 AI 工具,或者雷打不动地阅读一篇深度教程。它不需要惊天动地,更不需要你砸了饭碗。

最后一个问题,我请她给中国开发者留一句话。她想了想,说了这样一段话——那也是她从神经科学里学到的、对她影响最深的东西。

Anne-Laure Le Cunff:当我在转行成为神经科学家的过程中,我收获了一个最宝贵的发现,就是科学家们是如何面对不确定性的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面对未知时,第一反应往往是深深的恐惧,我们拼命想要逃离这种失控感。但科学家恰恰相反。当他们置身于一团迷雾中时,他们会两眼放光:「有点意思,我能从这里面挖出什么新东西?」所以,这就是我想送给所有开发者的建议:当你被不确定性的迷雾包围时,不要逃避,把它当成一次绝佳的实验机会。保持好奇心,也许你就能在未知的荒野中,发现一片新大陆。

采访结束时,她提到自己每天清晨都会写日记——不是为了提高生产力,而是作为一种正念修行。「我发现它不仅能激发创造力,对心理健康也大有裨益。」那个曾经把日程表排在生死前面的人,现在每天早上会先坐下来,和自己的思绪待一会儿。

她仍然用 AI,用得很精准——但从来不用在那第一步。

「思想的原点,」她说,「必须来自我自己的大脑。」


关于《万有引力》:

这是由 CSDN &《新程序员》执行总编唐小引主理的对话栏目。技术趋势多变,一不留神总担心错过。正在发生的技术事件,对于我们开发者意味着什么?我们面临的诸多困惑从何寻找答案?《万有引力》即志在于此,直面事件与困惑,抽丝剥茧,解读技术真相。

  • 栏目定位:一档面向开发者群体,聚焦解读技术真相的对话栏目。
  • 视频观看平台:CSDN 视频号、AI 科技大本营视频号
  • 多形式:文章、视频、音频都会有,持续关注 CSDN 公众号都可获取,欢迎大家关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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